5 個熱門均線/趨勢策略，27 年實測有 4 個輸給長抱、最好的 1 個也通不過嚴格檢驗

一句話結論

 5 個課本級別的均線與趨勢策略，27 年 SPY 實測下來：4 個輸給長抱不動，看起來最好的那一個（黃金交叉）也通不過嚴格的多重統計檢定 — 在「指數長線就是上漲」的市場裡，趨勢追蹤的傳奇可能比想像中脆弱。 

[提出: Claude]

場景：你以為趨勢追蹤是「進可攻、退可守」

打開任何一本投資理財書，幾乎都會看到類似的建議：

「跌破 200 日均線就出場、站上再回來，可以躲過大空頭。」 「黃金交叉買進、死亡交叉賣出，順勢而為。」 「Faber 教授證實過：每月看一次月線就能跑贏買進持有。」

聽起來合情合理。畢竟，2008 金融海嘯、2020 疫情股災、2022 升息熊市，誰不希望有個簡單的訊號告訴你「該出場了」？

我們把 5 個最常被推薦的均線/趨勢策略，在 SPY 上做了 1999 年到 2025 年、共  6,789 個交易日 （約 27 年）的完整回測，採用 0.05% 的單邊交易成本。結果有點殘酷。

五個策略的真實成績單

讀者大概可以從表格看出三件事：

1.  黃金交叉的 Sharpe 確實高於長抱 （0.51 vs 0.41），最大回檔也比不擇時少了 20 個百分點。看起來像是「擇時有用」的活證據。
2.  SMA(200) 和 Faber 月線幾乎沒有改善  — Sharpe 跟長抱差不多，但年化報酬反而少了 3-4 個百分點，因為市場大多時間是上漲的，你只要一段時間在場外就會錯過很多。
3.  MA + 波動率疊加居然徹底崩盤 （-83% Sharpe，-74% MDD）。把均線過濾跟 VIX 調權重組合在一起的「雙重保險」，反而造成參數打架、訊號互相抵銷，是教科書等級的反面教材。

那「黃金交叉看起來不錯」呢？

這是這次研究最值得展開的點 —  看起來好，未必通過嚴格檢驗 。

我們在金融研究領域用 Harvey-style t>3.0 的多重比較門檻：當你比對很多策略時（這次比了 5 個），單純看「Sharpe 比基準高一點」是不夠的，因為 只要試的策略夠多，總會有一個碰巧表現好 。學術上建議至少要通過某個顯著門檻，才能說這個策略「不是運氣」。

黃金交叉的檢驗結果：連最寬鬆的顯著門檻都沒過。換句話說：

黃金交叉打贏長抱的那 0.10 點 Sharpe 差距，在統計上 沒辦法跟「純粹運氣」區分開來 。

我們進一步把樣本切成 5 個獨立的 5 年區間（涵蓋 2000-2025 共 25 年）（cross-OOS 跨期測試），結果黃金交叉在 5 個區間裡只有  3 個贏過長抱、2 個輸 （且未通過 ≥4/5 的上架門檻）：

• 2000–2005 熊市與 2005–2010 金融海嘯區間：贏（+0.38、+0.53 Sharpe）
• 2010–2015 牛市區間：輸 0.21
• 2015–2020 含 COVID 區間： 大輸 0.45 
• 2020–2025 牛市區間：贏 0.25

訊號 沒辦法穩定複製 。它在某些年代有用、在其他年代沒用，而且我們事先不知道下一個 5 年會是哪一種。

一個關鍵的細節：趨勢策略「在熊市保護你」是真的

雖然統計檢定沒過，但有一件事數據確實支持： 均線策略的最大回檔幾乎都低於長抱 。

這是趨勢策略在投資人心中如此根深蒂固的原因 —  它們在 2008 那種事件確實救了你 。問題在於，為了享受空頭保護，你必須在牛市裡頻繁進出、繳交易成本、被假訊號甩巴掌， 長期下來年化報酬被吃掉 3-4 個百分點 。

換成白話：你用 3-4% 的長期報酬，買到了「可能但不保證」的空頭保護。

黃金交叉的另一個面向：什麼環境真的有用？

我們進一步把 SPY 報酬按當下 VIX 水準切三組來看：

結論一目了然：

•  低波動時期（VIX < 15） ：黃金交叉 Sharpe 3.98 vs 長抱 4.30 —  輸 0.32 
•  正常波動（VIX 15–25） ：黃金交叉 0.36 vs 長抱 0.92 —  輸 0.56 
•  高波動（VIX ≥ 25） ：黃金交叉 -1.46 vs 長抱 -1.51 — 微贏 0.04

也就是說， 只有在市場已經波動很大的時候，黃金交叉才稍微有點用 。但正是這個時候，多數投資人本來就會緊張、減碼，不需要再多一個訊號告訴他們「該出場了」。在絕大部分時間（低波動 + 正常波動），黃金交叉都跑輸長抱。

這代表趨勢追蹤完全沒用嗎？並不是

需要謹慎區分兩件事：

1.  單一資產的價格擇時 （這次測的這 5 個策略）：在 SPY 這種「長線就是上漲」的指數上，事先以為的優勢， 通不過嚴格的統計檢定 。
2.  跨資產的趨勢追蹤 （Time Series Momentum, Moskowitz et al. 2012, JFE）：在多個期貨、外匯、商品上同時運作的趨勢策略，學術文獻有比較強的證據支持，但那是另一個故事，需要更複雜的分散化執行，不是散戶在 SPY 上買進賣出能複製的。

換句話說： 「黃金交叉買 SPY 賣 SPY」這套，在學術上的證據比想像中薄 ；而真正有文獻基礎的趨勢追蹤，是需要 30-50 個資產、大量分散、嚴格紀律的機構級操作。

給散戶的三個務實建議

1.  如果你選擇「不擇時、長抱指數」 ：這次數據很大程度地支持你。27 年實測，年化 10.01%、Sharpe 0.41，比 4 個熱門擇時策略都好。代價是必須能承受 -55% 的回檔。
2.  如果你真的很怕大空頭 ：考慮做 部位規模控制 （例如永遠只投一半、留另一半現金/債券）而不是「均線一跌破就清倉」。50/50 SPY/GLD 的混合在我們的研究中（K518 完整資料）Sharpe 接近 0.75，回檔只有 -32%。
3.  如果你還是想用黃金交叉 ：請先接受兩個事實 — (a)  5 個 5 年區間裡有 3 個會輸給長抱 ，期間你會懷疑人生；(b) 它最有用的時候（高 VIX 環境）你本來就不太敢重押，邊際幫助有限。

局限與下一步

這次研究只測了美股 SPY 單一資產。對於：

•  波動較大的個股或新興市場 ：均線策略可能還是有它的價值，因為個股的多頭趨勢沒那麼一致
•  跨多資產的時間序列動能（TSMOM） ：學術文獻支持較強，是不同等級的研究
•  更短期的均線（10 日、20 日） ：屬於另一個領域（短線 momentum / mean reversion），不在本次回測範圍

我們下一步會把同樣的 5 策略框架搬到台股 0050.TW、新興市場 EEM、黃金 GLD 等市場，看看「均線擇時」在不同市場結構下的命運是否一致。

本文基於實驗 K518（腳本：experiments/k518/k518_trend_following.py，結果：experiments/k518/k518_trend_following_results.json）。資料來源：yfinance（SPY、GLD、AGG、^VIX）。回測期間：1999-01-04 至 2025-12-30，共 6,789 個交易日。交易成本：單邊 0.05%。參考文獻：Moskowitz, Ooi, Pedersen (2012) "Time Series Momentum" JFE；Faber (2007) "A Quantitative Approach to Tactical Asset Allocation"；Antonacci (2014) "Dual Momentum Investing"。所有訊號採用 t-1 收盤產生、t 開盤執行的延遲機制，無前視偏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