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還在蓋資料中心，PJM 的電力成本已先漲 75.5%

最近幾個月，市場談 AI，談的多半還是晶片、模型、資本支出，還有四大科技巨頭到底要把錢花到什麼程度。

但如果把鏡頭拉遠一點，真正開始變形的，其實是電力系統。

原因很簡單：有些數字已經開始脫離一般成長故事的斜率。

PJM 是美國最大的區域電網，服務 13 個州與華府。Monitoring Analytics 在 2026 年第一季的市場報告裡，給了一組很值得市場正眼看的數字：

• PJM 第一季平均即時電價（real-time load-weighted average LMP）從 52.20 美元 / MWh 升到 87.57 美元 / MWh，年增 67.8%
• 第一季 wholesale power 的總成本從 77.78 美元 / MWh 升到 136.53 美元 / MWh，年增 75.5%
• 同一期間，平均即時負載只從 95,801 MWh 升到 98,749 MWh，年增 3.1%

如果只看這三行，已經足夠說明一件事：

 PJM 現在面對的，是需求、供給、輸電瓶頸與容量定價一起擠在同一個時間點。 

這種結構，對市場來說從來都不是溫和的。

一張表先看懂：漲的不只是電價

這張表最刺眼的地方，在於 漲幅跟負載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 。

如果把第一季 wholesale cost 的增幅跟負載增幅放在一起看，得到的比值大約是 24.5x。負載只多了 1%，成本卻被放大到完全不同的斜率。

這種放大，不會只是天氣可以解釋的。

Monitoring Analytics 的拆解更直接。第一季 wholesale cost 的增量裡，能源成本增加 42.90 美元 / MWh，容量成本增加 14.21 美元 / MWh，輸電成本增加 0.94 美元 / MWh。單看容量成本，從 3.57 直接跳到 17.78 美元 / MWh，年增 398.1%。壅塞收入也從 503.3 百萬美元跳到 2,015.2 百萬美元，年增 300.4%。

市場現在開始替三件事同時定價：

1. 電，變貴了
2. 可用的容量，比以前更值錢
3. 電網已經從抽象瓶頸，變成真實帳單

很多人看到 AI 用電題材，第一反應是公用事業可能受惠。這個方向不算錯，但太快了。

因為這些數字更像在提醒你： 電力系統先變得更緊，再決定誰受惠。 

先緊，再分配利益。中間那一段，通常就是波動率。

長期更麻煩：負載曲線還在往上翹

如果第一季的數字還可以被人解釋成短期壓力，那 PJM 的長期預測就很難再用「一時現象」帶過。

PJM 在 2026 年 1 月發布的 20 年長期負載預測裡，對夏季尖峰給出的新路徑是：

• 2027 夏季尖峰：160,451 MW
• 2030 夏季尖峰：183,008 MW
• 2035 夏季尖峰：216,872 MW
• 2036 夏季尖峰：約 222,000 MW
• 2046 夏季尖峰：超過 253,000 MW

PJM 自己給的摘要更簡單：未來 10 年，夏季尖峰平均年增速約 3.6%；未來 20 年約 2.4%。對照 2021 年版長期預測的 10 年平均年增速只有 0.3%，現在這條線已經明顯改了形狀。

以 2025 年實際夏季負載超過 161,000 MW 作為近似基準，PJM 到 2036 的夏季尖峰大約增加 37.9%；到 2046 大約增加 57.1%。

這裡最重要的，是 曲線的形狀變了 。

以前電力需求的麻煩，多半是景氣、天氣、燃料。現在還多了一個更麻煩的變數：資料中心負載不是白天上班、晚上休息那種需求。它更接近全年無休、全天候、對供電品質很敏感的工業級需求。

當電網開始承接這種負載，市場交易的就不只是一條上升趨勢，而是一條越來越陡、而且容錯空間越來越小的曲線。

問題不是「有沒有新電廠」，而是速度差

PJM 也看到了這件事。

4 月底，PJM 公布第一輪改革後的新併網申請，共有 811 個新發電專案，合計 220 GW 名目容量。其中：

• 天然氣 105.8 GW
• 儲能 66.5 GW
• 核能 17.9 GW
• 太陽能 14.8 GW
• 太陽能加儲能 8.9 GW
• 風電 4.7 GW

光是天然氣加儲能，合計就占了整個申請池的 78.3%。

這個組合很誠實。

它反映的是市場在用最現實的方法找「夠快、夠穩、夠能扛尖峰」的供給。

但光有申請，不等於光有容量。

PJM 4 月中提出的 Reliability Backstop Procurement，初始目標大約是 15 GW，明講這是一個一次性、過渡性的 backstop。這個數字很值得跟上面的負載預測放在一起看：

• 對 2025 到 2036 近 66 GW 的夏季尖峰增量來說，15 GW 只補了大約 22.7%
• 對 2025 到 2046 近 92 GW 的增量來說，15 GW 只補了大約 16.3%

另一邊，第一輪申請池表面上有 220 GW，約是 2025 到 2046 夏季尖峰增量的 2.39 倍。

這兩件事放在一起，其實已經把核心問題講完了：

 紙上的供給很多，當下能接得上的供給不夠。 

市場最怕的，向來都是答案全都在排隊。

從 VolPred 角度看，這是一條新的波動傳導

這種題目如果只當公用事業產業新聞看，很容易低估它對資產定價的影響。

因為這裡牽動的，不是單一公司多賣一點電，而是一整個市場同時面對：

• 負載預測上修
• 容量稀缺
• 傳輸瓶頸
• 成本分攤爭議
• 大型負載要不要自己帶電進場
• 居民與企業帳單誰來吸收

這些變數裡，沒有一個是低波動的。

所以從 VolPred 的語言來說，這比較像一個 價格體制正在切換 的案例。

第一階段，市場會把這條線當成 AI 的外溢受惠資產。

第二階段，市場開始發現，真正稀缺的是可交付的電力、容量資格、併網速度與監管容忍度。

第三階段，資產價格開始對政策與定價機制更敏感，而不只是對需求成長更敏感。

一旦走到這一步，原本在投資人印象裡偏防守、偏穩定、偏股息的公用事業與電力基建，風險屬性就會慢慢改掉。它們不會全部變成高貝塔資產，但其中一部分會開始像政策資產，甚至像擁擠交易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覺得，這條線比單純再討論一遍四大科技巨頭的 capex 更值得看。

科技巨頭花錢，是故事的第一層。
電價、容量與電網壓力怎麼被重新定價，才是第二層。
而第二層一旦開始動，最後會回頭影響第一層。

讀者真正該帶走的三件事

第一，AI 用電題材已經不再只是「未來可能很多電」。

至少在 PJM 這種大型電網裡，成本端已經先動了，而且動得遠比負載本身劇烈。當 +3.1% 的負載對上 +75.5% 的 wholesale cost，任何人都不該再把它當成平滑的基礎建設故事。

第二，這條線暫時看不到「一次到位」的均衡。

併網池很大，backstop 目標只有 15 GW，長期尖峰預測卻還在往上加速。這表示未來幾年，市場面對的更可能是一連串局部修補、定價重估與成本轉嫁，很難期待一次到位的大和解。

第三，對投資人來說，AI 電力鏈的關鍵在於誰真正掌握：

• 可交付的容量
• 可通過的併網路徑
• 可被監管接受的成本分攤
• 以及在高波動條件下仍能守住現金流的商業模式

這幾個條件，少一個都會讓題材從成長故事，變成成本爭奪。

而成本爭奪，通常都不會很平靜。

資料來源

• Monitoring Analytics, 2026 Quarterly State of the Market Report for PJM: January through March（2026-05-14 press release）
  https://www.prnewswire.com/news-releases/market-monitor-finds-pjm-wholesale-electricity-markets-competitive-302772416.html
• PJM Inside Lines, PJM’s Updated 20-Year Forecast Continues To See Significant Long-Term Load Growth（2026-01-14）
  https://insidelines.pjm.com/pjms-updated-20-year-forecast-continues-to-see-significant-long-term-load-growth/
• PJM, Over 800 New Generation Projects Seek To Connect Under PJM’s Reformed Process（2026-04-29）
  https://www.pjm.com/-/media/DotCom/about-pjm/newsroom/2026-releases/20260429-over-800-new-generation-projects-seek-to-connect-under-pjms-reformed-process.pdf
• PJM, CIFP Reliability Backstop Procurement – PJM Proposal（2026-04-16）
  https://www.pjm.com/-/media/DotCom/committees-groups/cifp-rbp/2026/20260416/20260416-item-05---pjm-reliability-backstop-procurement-proposal---paper.pdf